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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转继承中的代位继承问题在公证实务中的操作
 

作者:律政公证处业务五部 李荣

 

笔者曾与同事探讨过这样一个案例:被继承人张甲于2010年1月13日去世,张甲去世时遗留有房产一套、存款若干。张甲与李乙系原配夫妻,二人婚后只生育有一个儿子是张丙。张甲的父亲张丁,其已先于张甲而去世,张甲的母亲王戊在2010年10月27日也相继离世。张丁与王戊只生育有一个儿子张甲。王戊的父母也均先于其去世。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张甲的配偶李乙和儿子张丙以继承人的身份向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拿到这个案例,我们很快就能明白这里面存在转继承,但是仔细一推敲,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转继承问题,他的特殊性就在于其转中含代,既不同于一般的转继承,又不同于一般的代位继承。公证人员在承办这类案件时就要小心谨慎,厘清其中复杂的继承关系。这也正是本文所要分析探讨的问题。

一、转继承制度的概述

(一)转继承的含义

转继承,又称二次继承或者再继承,是指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之前死亡,其应继承的遗产转由其合法继承人继承的法律制度。本来应该继承遗产而又死亡的继承人被称为被转继承人,实际继承遗产的人被称为转继承人。我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并于遗产分割前死亡的,其继承遗产的权利转移给他的合法继承人。”

(二)转继承的构成要件

从转继承的含义我们可以知道,转继承是一种有别于一般继承的继承制度,它其实是两个一般的继承关系在时间上的顺接。因此,一个继承发生后,要判断其是否是转继承,应当满足以下几个构成要件:

第一,继承人必须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死亡。这是构成转继承的时间要件。我国的《继承法》第二条就明确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也就是说,构成转继承发生的时间条件必须是被转继承人死于被继承人之后,但在转继承人主张分割遗产之前。这只是构成转继承的时间基础。

第二,被转继承人享有合法的继承权。被转继承人是否享有合法的继承权取决于其是否存在法定的“丧失继承权”情形。我国的《继承法》第七条就明确规定了:“继承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丧失继承权:(一)故意杀害被继承人的;(二)为争夺遗产而杀害其他继承人的;(三)遗弃被继承人的,或者虐待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四)伪造、篡改或者销毁遗嘱,情节严重的。”只要继承人存在继承法第七条中任何一种法定事由的,都丧失继承权而不能作为继承人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转继承既适用于法定继承,也同样适用于遗嘱继承,所以转继承也适用继承法的第七条的规定。同样,在遗嘱继承中,立遗嘱人可以在生前立遗嘱时,以遗嘱的方式剥夺继承人的继承权利。所以,在转继承中,只要不存在被转继承人被立遗嘱人剥夺继承权,那么被转继承人就享有继承的权利。

第三,转继承人也必须同样享有继承权。转继承实际是发生了两次继承,在第二次继承中,转继承人必须享有继承权。如果转继承人存在法定的丧失继承权事由的,意即转继承人不享有继承权,那么转继承也就就无从谈起了。

第四,被转继承人必须未为放弃或者作出接受的意思表示。我国的《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载明:“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在转继承中,当继承开始至被转继承人死亡前,只要被转继承人没有明确声明放弃继承的,即视为表示接受继承,只有这样第二次继承才有可能发生,转继承人才可能取得继承遗产的权利。这主要是针对被转继承人是被继承人的法定继承人或者遗嘱继承人,因为这些人在接受遗产时不需要作出明确的接受的意思表示,只要其不作出放弃的表示即可。但是,对于被转继承人是除法定继承人、遗嘱继承人以外的受遗赠人,则作出了相反的规定。我国的《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就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受遗赠人必须在规定的期限内作出明确的接受或者放弃的意思表示,否则即视为放弃。所以,在转继承中,不管被转继承人是法定继承人、遗嘱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其必须未为放弃或者作出接受的意思表示。

(三)转继承客体的两种学说的争议

围绕转继承实际转移的是“继承权利”还是“遗产份额”,形成了两种争锋相对的不同学说——我们姑且将其简称为“继承权利转移说”和“遗产份额转移说”。第一种观点认为,转继承实际转移的是继承遗产的权利,而非实际遗产份额的转移。第二种观点则与之相反,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转继承转移的是遗产份额而非继承遗产的权利。两种观点各有其理由,笔者将在下文加以详细介绍,在此就不加以讨论。

二、代位继承制度的概述

(一)代位继承的含义

代位继承是指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取得被继承人遗产的一项法定继承制度。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子女称为被代位继承人,代被代位继承人取得遗产的子女称为代位继承人。我国的《继承法》第十一条规定:“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只适用于法定继承,不适用遗嘱继承。

(二)代位继承的构成要件

第一,被代位继承人先于被继承人死亡,这是代位继承发生的原因和法定事由。

第二,被代位继承人只限于被继承人的直系卑亲属。代位继承不受代数的限制,能成为被代位继承人的仅包括被继承人的子女及其晚辈直系血亲。而被继承人的子女不仅包括婚生子女,还包括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

第三,代位继承人仅限于被代位继承人的晚辈直系血亲。包括孙子女、外孙子女、曾孙子女和外曾孙子女等,并且不受代数的限制。

第四,被代位继承人必须有法定的继承权。

(三)代位继承的性质

针对代位继承的性质,理论界存在着两种不同的主流观点,分别是“固有权说”和“代表权说”。

持“固有权说”的人认为代位继承人是以其固有的权利而取得被继承人遗产,其是否取得被继承人的遗产不会因为被代位继承人对继承遗产的放弃或则是丧失而转移。该学说坚称,只要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被继承人的晚辈直系血亲就有权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即使是被代位继承人有法定的丧失继承权的事由或则明确放弃继承的,也不会影响代位继承人顺利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该学说为世界各国广泛采纳,已在国际上成为主流趋势。

持“代表权说”的人则认为代位继承人是代表被代位继承人继承被继承人遗产的,意即按照被代位继承人的继承地位、继承顺序、继承份额继承被继承人遗产的。该学说认为,假如被代位继承人丧失或者放弃继承的,其晚辈直系血亲也同样丧失代位继承的权利。我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规定:“继承人丧失继承权的,其晚辈直系血亲不得代位继承。”可以看出我国采纳的是“代表权说”。

三、转继承中的代位继承在公证实务中的操作

回到本文开头的案例,张甲于2010年1月13日去世,其遗留的遗产就有房屋一套和存款若干,继承也随着张甲的死亡而开始。根据我国的《继承法》第十条继承顺序的规定,处在第一顺位的继承人有配偶、子女和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第二顺位继承人不继承。张甲的父亲张丁已先于他去世,故张甲的合法继承人就有他的母亲王戊、配偶李乙和儿子张丙。案例的关键就在于张甲死亡时,虽然继承已经开始,但是此时他的继承者们都没有主张分割遗产,而就在2010年10月27日王戊也悄然离世。而正是王戊的死亡使得继承关系变得异常复杂。

王戊是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死亡的,根据我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此时发生转继承,王戊对张甲的继承权转由王戊的继承人继承。

案例中王戊的已知的继承人就有张甲,而张甲又先于王戊死亡,张甲死亡时有一独子张丙,在这里又牵涉到转继承中的代位继承问题。但是根据前文所述转继承的两种学说,我们还要注意这样的问题:这里的转继承,到底是王戊对于张甲遗产的继承权利的转移还是其享有的遗产份额的转移?转继承中是否存在代位继承?

(一)转继承中不存在代位继承

持第一种观点的认为转继承实际转移的是继承权利,他们的理由是遗产所有权必须在财产分割之后才能取得,如果被继承人在遗产分割前就已经死亡,其实际上是没有取得遗产的所有权的。如果按这种观点,王戊去世之时并未分割遗产,所以就没有取得遗产的所有权,王戊转给她的继承人的实际上只是继承权利,而不是遗产份额。又因为王戊的儿子张甲先于她死亡,故发生代位继承,但是这个代位继承是存在于转继承之上的,这样的代位继承能否成立?首先,我们假定这样的代位继承是成立的。那么,张甲的儿子张丙有权代位张甲继承王戊的遗产。但是,我们现在假设的前提是在第一种转继承学说之下来讨论的,也就是此时张甲作为转继承人继承的是一项继承权利。而在代位继承中张甲的儿子也只能代位继承这项继承权利。但是根据我国《继承法》第十一条规定:“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所以,前面的假设就不能成立,因此,在第一种学说之下的转继承中是不存在代位继承的。

(二)转继承中存在代位继承

前一种推论看似很合理,但持第二种观点的人对“继承权利转移说”提出了异议,他们认为继承权属于人身权利,专属于特定权利人,不能买卖、转移、赠与或者继承。与此同时,他们提出了自己的主张,就是转继承转移的是遗产份额,即被转继承人的应继份额。我国的继承法的司法解释第五十二条对转继承的定义其实更倾向于“权利转移说”。但是,我国的《物权法》第二十九条就规定了:“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从而可知,对于因继承取得物权的,继承开始物权生效。结合《继承法》的第二条的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有鉴于此,在转继承中,被继承人死亡,被转继承人就取得遗产的物权。因此,我们知道,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和《继承法》第二条可以得出的结论是:转继承其实转移的是“遗产份额”——被转继承人的应继份额。所以,在转继承中,张甲作为转继承人所取得的是被转继承人王戊的应继份额。这正好符合《继承法》第十一条关于代位继承的相关规定,所以,在这种学说的支撑下,转继承中是存在代位继承的。

(三)依据现行法律对保护私有财产的立法精神,应当承认转继承中的代位继承

我国现行的《继承法》第一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为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的继承权,制定本法。”可以知道《继承法》的立法目的就是为了保护私有财产。我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并于遗产分割前死亡的,其继承遗产的权利转由其合法继承人继承。”由此可知,该司法解释关于转继承的定义,其实采纳的是“继承权利转移说”。按照前面的推论,此时转继承中是不存在代位继承的。也就是说张丙是不能代位张甲继承王戊的遗产的。而王戊与张丁只生育了一个儿子张甲,并且王戊的配偶、父母均先于她死亡。按照我国《继承法》关于继承顺序的规定,王戊第一顺位的继承人都不在了,所以就必须考虑第二顺位的继承人。由于王戊的父母都已去世,其祖父母、外祖父母健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只用考虑王戊是否还有兄弟姐妹尚在。如果有,那么王戊应当继承的遗产就转由其兄弟姐妹来继承。如果王戊已没有兄弟姐妹健在的,那么王戊应当继承的部分就成了绝产,理论上应该收归国有。但是,这样做是有违继承法的立法精神的。

笔者认为,第一,如果否认转继承中的代位继承,这就等同于直接剥夺代位继承人继承遗产的权利。当这笔遗产因无法代位继承而成为绝产被收归国有之时,很显然这违背《物权法》关于私权神圣不可侵犯的立法精神以及《继承法》的保护公民私有财产的继承权的立法目的。中国是一个传统社会是一个以血缘为纽带建立起来的氏族社会,注重血缘的亲疏关系。同样的,在遗产的继承问题上,每一个被继承人对于其财产都不希望落入旁系血亲或者他人之手。所以,承认转继承中的代位继承是有利于被继承人的遗产在其晚辈直系血亲之间流转的,也有利于减少争夺遗产的纠纷,构建和谐的家庭伦理关系,而且也是符合我国民法的公序良俗原则的。

第二,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也应当承认转继承中的代位继承。我国的《继承法》第十条只规定两个顺位的六大类人享有继承权,他们分别是第一顺位的配偶、子女和父母,以及第二顺位的兄弟姐妹、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当然对于子女、父母以及兄弟姐妹等,第十条也做了详细的解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九条中还规定了丧偶儿媳和丧偶女婿在尽到赡养义务的前提下也是可以作为继承人的。继承的相关法律规定了很多人都能成为继承人,但惟独没有把孙子女、外孙子女、曾孙子女、外曾孙子女列在其中。这显然对于这些人来讲是有失公平的。但是,也正是考虑到法定继承存在这样的问题,我国的继承法引入了代位继承制度来补充这一块的缺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五条规定:“被继承人的孙子女、外孙子女、曾孙子女、外曾孙子女都可以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不受辈数的限制。”因此,在转继承中承认代位继承,有利于保障被继承人的孙子女、外孙子女、曾孙子女、外曾孙子女的继承权益,有利于维护继承的公平正义。

(四)在实务中办理转继承、代位继承公证时应当注意以下几点:

1、确定被转继承人的继承人人数。对于如何确定被继承人的继承人,我们可以采用如询问当事人或者走访调查核实的方法。首先,可以在办理继承公证时,通过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获知被转继承人的继承人情况。其次,公证人员可以到当事人的住所地走访,询问当事人的街坊邻里予以核实。

2、核实被继承人生前有无订立遗嘱的情况。如果被继承人生前立有遗嘱,而遗嘱中正好明确声明了被转继承人没有继承权,那么,此时就无需考虑转继承问题,直接按照遗嘱并结合《继承法》关于遗嘱的相关规定办理即可。

3、核实被转继承人生前是否作出过接受或者放弃的意思表示。被转继承人明确放弃继承的,则相应地就不发生转继承;若被转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或者未被被继承人以遗嘱的形式剥夺继承权而又没有放弃继承的,则视为接受继承。

4、在代位继承中,注意核实被代位继承人是否存在继承权。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就规定了:“继承人丧失继承权的,其晚辈直系血亲不得代位继承。”所以,如果被代位继承人存在丧失继承权的法定事由的,其晚辈直系血亲自然失去代位继承权。

小结

综上所述, 为了保障被继承人的遗产能够在其晚辈直系血亲之间流转,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维护孙子女、外孙子女、曾孙子女、外曾孙子女享有公平的继承权益,构建和谐的家庭伦理环境,所以,应当承认转继承中的代位继承。而厘清转继承中的代位继承法律关系对于办好继承公证也是有着重大意义的。

参考文献:

[1]马宏俊. 公证实务[M].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2.

[2] 林雯. 转继承中的代位继承问题研究[D]. 华东政法大学,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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